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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難得,可惜價格不斐。

今天收到商務印書館的信,說是他們準備重印四庫全書。目前開放預購,預購期間到五月底為止。寶貝幫我打了打算盤,整套預約起來是 158 萬元。這價格可真不便宜,現在我是買不下去的。不過看到這種幾乎是 reprint 版本的,實在很心動啊... 雖然沒有標點符號看起來會很吃力,可是裡面許多典籍,市面上其他地方可再也找不到了呢。

有興趣的人可以到他們活動網頁看看,上面還有目錄以及第七冊第十冊內頁 pdf 檔,可以下載觀看。

預約不滿 20 套商務印書館就不能印了,想來他們辦這活動也沒什麼特別利潤可言。有能力又有興趣的朋友,就支持一套吧。

開卷有益身心健康

學海無涯,唯勤是岸。

買書比看書還快的現在,To Read 書單太多有時候會讓看書比較多壓力。但是碰到真正好書的時候,所有壓力都會一掃而空,剩下的只有歡欣雀躍的心情。

今天剛結束上一本書,從書架上挑了《中國史學名著》來看。展卷才知道原來這是作者當年課堂講演的錄音稿,未經多少潤飾修改而集結成書。娓娓讀來,痛快淋漓,就如親身受炙於大師。一邊讀,一邊查,一邊思考,真有如沐春風的感受啊。學術專業倒還其次,倒是作者當年在課堂上反覆申論的治學態度和方法,可真的放諸四海皆準呢。

學業不自學校的入學典禮而開始,也不應從學校的畢業典禮而結束。

好神秘的蘭臺出版社

今天心情實在是好,因為跑了一趟蘭臺出版社,買到了幾本別的地方買不到的書 XD

話說許久之前就想看錢賓四先生寫的《學籥》、《經學大要》等書,卻在各大書局都找不到。不論是資料備援完整的不客來後起之秀的誠品、老字號的三民書局,通通找沒有,只有蘭臺出版社還有書。

於是從這裡的聯絡資料,寫了封信給蘭臺,想問他們哪裡買的到書。很快的收到回函,他們客氣的說,可以用劃撥購書,也可以直接到編輯部購買。到編輯部購買可以打九折。

我一向不喜歡劃撥,也很想看看從來沒看過的蘭臺出版社,於是一月初就說我會挑時間去買書。沒想到後來先是生病在前,然後出國在後,緊接著又過年,好事多磨至今。早上起床想到這回事,打個電話確定他們今天有上班之後,就直奔出版社購書去也。

地址是在開封街,不過上樓的時候很有點詫異,因為雖然他們告訴我出版社在四樓,可是四樓的門牌卻是一個易百網的網路公司 O_O 這這這... 難道我們摸錯地方了嗎?打個電話重新確認以後,他們很阿沙力的說,直接推門進來就行了。我們戰戰兢兢的推門進入,果然室內別有洞天。在室角另有一個小房間,有幾張辦公桌、一台影印機,以及三個人在上班。他們很隨合的告訴我,可以直接在壁上的書架挑書。我一邊挑一邊嘖嘖稱奇,實在是有趣的購書經驗啊 XD

牆上的書雖然不多,想找的卻大致上都有。別的地方絕無僅有的《學籥》、《經學大要》都入手了,只差 一本《四書釋義》今天沒書,看來只好改天再跑一趟了。

順便跟大家分享一下,如果大家有想買他們出的錢先生的書,卻無處可買的話,可以劃撥到這邊來買:
  • 戶名:蘭臺出版社,帳號:18995335
  • 或是直接到出版社購買,地址在台北市中正區開封街 1 段 20 號 4 樓。

這幾天看了《猶記風吹水上鱗》,對卷尾錢先生寫給作者的書信感受最深。雖然沒有機會親身聆聽大師耳提面命,但是間接看到錢先生指導後學的書信,感受仍然無窮無盡。寫作的大精神旨趣,即使不在國學的領域,似乎也是一體通用的。
撰寫論文前,須提挈綱領,有成竹在胸之準備,一氣下筆,自然成章。 弟之原文,似嫌冗碎軟弱,未能使讀者一開卷有朗然在目之感。 ...於下筆時,枝節處勝過了大目大幹,此事最當注意。
附注牽引別人著作有 107 條之多。此亦是一種時代風尚。鄙意凡無價值者不必多引,亦不必多辨。論文價值在正面不在反面,其必須稱引或必須辨白者自不宜缺,然似大可刪者,蕪累去而菁華見,即附注亦然,斷不以爭多尚博為勝。
正文中有許多枝節,轉歸入附注,則正文清通一氣,而附注亦見精華,必使人每讀一條注語,若條條有所得,則愛不釋手,而對正文彌有其勝無窮之感。... 當知正文附注只是一篇文字,不宜有所輕重。
關於附注體例,盼仍再看前書。鄙意並非不要有附注也。治學必求有所入,先有了根基,由此逐步擴大融化。
另外錢先生也特別指點論學行文當注意之處:
鄙意論學文字極宜著意修飾,近人論學,專就文辭論,章太炎最有軌轍,言無虛發,絕不支蔓,但坦然直下,不故意曲折搖曳,除其多用僻字古字外,章氏文體最當效法,可為論學文之正宗。其次是梁任公,梁任公於論學內容故多疏忽,然其文字則長江大河,一氣而下,有生意、有浩氣,似較章太炎各有勝場。
缺點還是在行文方面,做考據文字較易,做闡述文字較難,專從一點說之易,而兼綜並包者難。有蕪累處,亦有闡發未盡處,有輕重詳略斟酌不盡,有頭緒條貫組織未善,此皆在行文功夫上。昔崔東壁有意做考信錄,因從頭專讀韓文三年,此事大可思。
文章,曹丕說是「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但是我的文筆從來就沒磨練過,寫文章一直都寫的不好。還記得年幼的時候,父親曾經提醒過,「作文」一節要多注意。當時不以為意,絲毫感覺不到為文的重要性,也不覺得應該對行文下苦功。今天展卷至此,又怎是「怵目驚心」可以形容!看來,應該在閒暇時後,回頭再找韓柳歐陽的古文來重新好好讀一讀了。
在上篇回泰瑞comments 中,我提到四部本一家。為什麼會這樣說?好比說,四庫全書不就是經史子集四部嗎?怎麼會混為一談呢?這或許應該從四部的淵源說起。

中國學術,雖分四部,然經學最早。在經學以前,其實只有詩、書。書只是一些政治文件,然而詩三百則流傳至今。易經雖自古相傳,但是古時只是卜筮的書籍。換句話說,在上古時期,學術是不流通的,只由政府最高層主掌。所以孔子當年才會說,「春秋,天子之事也」。

開啟學術流通風氣之先的,正是有教無類的孔子,開啟了私人講學風氣之先。到漢武帝時,以詩、書、易、禮、春秋為五經,設立五經博士。從此以後,各代經學,只有傳述,沒有增添創作。經學所講,也不出周公、孔子的理想與實踐。那麼經學在漢朝,豈不正是史學?春秋為五經之一,但是春秋也是第一部私人撰寫的史書。因此,我們也可以說從漢朝開始,經學即是史學。

回到子學。先秦諸子當中,孔子開私人講學風氣之先,遂儒家先起。然而在學術思想大鳴大放的戰國時代,最先有經的是墨家。論語編篡,則在孟子之後。其他各家,更在儒墨之後成書。但是即便是為儒家開山的孔子,也常稱道周公文王。後代儒家則更上推到堯舜禹三代。墨家則說,「非大禹之道,不足以為墨。」道家在之後而起,但是更上推到黃帝。至於陰陽家、農家,無不取法中國上股相傳的帝王。等到秦朝統一天下,贏政自稱「始皇帝」,也是從春秋十二紀來的。如此說來,先秦諸子的淵源,全都是由史學而來。

到漢代太史公著史記,也自己說「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正表示太史公寫史記下來,原意也是為了跟先秦諸子一般,自成一家言。從太史公以降,後世二十五史,也無不成自家言。子學史學,實在沒有多少分別。

再論集部。像先秦諫逐客書、漢代的治安策,豈不是當時著名的奏議文?不也可以納入集部?三國時代的建安文學,如曹操的奏議詔令,或者是諸葛亮的出師表,不也適合收在集部?但是其一人的作品,正是他自己一家之言,也是一人之史。那麼這些作品,不也屬於子學、史學範疇嗎?就算退一部說,經書的詩三百,在古時候不也正是集部?論語雖是子部,但也屬於集部。如此說來,集部只是較為單純的子部而已。

總體來說,中國學術雖分四部,但大體不分子、史兩途。然而子部又由史學衍生而來。子學教你做人的道理,史學教你做事的道理。一內一外,相輔相成,渾融一體。這也是為什麼孔子會說,「吾道一以貫之!」因為確實就是「一」啊。

參考:《中國歷史研究法》、《中國史學發微
孔子今天看到新聞說,北大中文系的李零,又開始發表高論,說孔子在古時候是巨人。自從上次他說孔子是「喪家犬」以後,這是他第二次因為評論孔子上新聞。

不過,孔子多高干你屁事?自古以來對於孔子身高的記載多不勝數,可考有據者卻付之闕如。你今天可以根據 xxx 的記載說孔子是巨人,明天也有個人可以跳出來根據 yyy 的筆記說孔子是侏儒。這樣子算是有條理的考據嗎?這哪有什麼做學問的樣子?一個中文系的教授居然墮落到必須譁眾取寵來博取新聞版面,根本連一點人文素養都沒有。充其量只不過是炒個話題想辦法被記者採訪罷了。

孔子高不高有什麼重要性?重要的是孔子的歷史高度和道德高度。孔子之所以能為千秋萬世所景仰,是因為他上承中國文化兩千五百年而集其成,下開中國文化之新統又兩千五百年。司馬遷在《孔子世家》中也說,
「詩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余讀孔氏書,想見其爲人。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禮其家,餘祗回留之不能去雲。天下君王至於賢人衆矣,當時則榮,沒則已焉。孔子布衣,傳十餘世,學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國言六藝者折中于夫子,可謂至聖矣!」
孔子的歷史價值,在這裡一覽無遺。「至聖先師」之號,也由此而起。

史料是死的,歷史卻是活的。歷史會隨著當代的需求不斷由史者演譯解讀,當代解讀的歷史也可以窺見這個時代的晦暗與光芒。如果北大中文系居然可以放任這麼沒文化的教授不斷大放厥詞只求上新聞,那麼北大中文的素質也可以由此想見。我還真好奇,北大中文的學生會不會因為李零而羞憤休學呢。

時風有來去,聖道無古今。不管孔子高不高,如果一般大眾聽到這種新聞,能夠藉此接觸聖人之道,那也是好的。
很久沒寫 blog 了,今天看到一個新聞,真的教我傻了眼。

今天在這裡這裡都看到,這次大學指定考試,國文考題裡面出現了李斯的不朽名作「諫逐客書」的翻譯題。報導中提到,許多學生認為,「秦始皇時代的老古董文章竟然會出現,教人看傻眼。」看到我一整個 orz。

國文考試出現「諫逐客書」很奇怪嗎?記得以前唸書的時候,這篇文章剛好也是國文課文的一篇。學校指定要唸的古文觀止裡面也有節錄。這篇文章本來就是熱門考題的來源,自己沒準備過的話只能說是自己不用功吧?

更何況這篇「諫逐客書」在中國文學上面的地位自古以來就不可磨滅。歷代文選只要有節錄先秦文學的一定會將這篇文章選入其中。李斯的文章本來就華美無比,這篇諫逐客書更是發揮的淋漓盡致。整篇文章看下來,不管是從理性出發的是非對錯,或是感性上的情感訴求,甚至是形勢而言的利害關係,李斯的「諫逐客書」都納入其中,成為中國文學論說文的千古典範。整篇文章讀下來,完全不難理解當年贏政為什麼會被說動,也完全可以了解為什麼贏政會對李斯另眼相看委以重任。

這麼重要的一篇文章,出現在考題有什麼奇怪的呢?又跟作者是兩千年前的人物有什麼關係?

高中的時候第一次看這篇文章。當時雖然書唸的不多,但是唸過以後總是忍不住反覆誦讀,再三回味。今天看到新聞以後重新讀了一遍,雋永依然,瑰麗不減。遺憾的是,難道以後受教育的小孩子,都不用讀經典文學,都體會不到古人的文化和文學素養了嗎?

智慧和才華



所有唸過管理學院的學生,都會知道知識管理這門領域很熱門,很多人在做研究,但是念起來很抽象,完全不知道唸起來有什麼意義。相對的,所有有實務經驗的人,都會體認到知識管理確實很重要。但是知道歸知道,卻始終沒有很合適的工具或方法來做恰當的管理。

大家都體認到這個問題,之前 Business Week 就曾經 run 過一篇在討論 talent drain 的現象。後來 Economist 又做了個 survey 在討論各界爭搶人才的現象。大家都說,現在 Google 幾乎把世界的人才都挖光了。其他的不是被 Yahoo 就是被 Microsoft 等巨人挖角。大家的焦點,都放在爭相高薪聘請專業人才上面。彷彿有了人才,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是這樣子嗎?

當年的 LTCM,全部都是債券市場業內好手出去組的公司。甚至公司合夥人之內,就有 Myron Scholes 和 Robert Merton 兩位諾貝爾獎得主。但是 LTCM 最後卻成為二十世紀金融市場最大的危機之一,它的殞落和誕生都有一樣的傳奇性。

數年前垮台的 Enron,也致力於聘請最頂尖最優秀的人才。在高峰時期,他們甚至一年 hire 了 250 個 MBA。但是 Enron 卻在 2001 年演變成最大的企業醜聞。高薪聘請專業人才並沒有保障 Enron 的成功。問題在哪裡?是這 250 個 MBA 並不是真正的人才?還是說聘請人才其實是沒有用的?

或許大部分的公司和組織,都不知道怎麼正確的定義「智慧」和「才華」,更不用談如何管理了。或許這也和 Peter Drucker 說的 "Knowledge Worker" 有共通之處?不過,我倒是想到兩段對話。

桓公曰:「如何而害霸乎?」管仲曰:「不能知人,害霸也;知而不能任,害霸也;任而不能信,害霸也;既信而又使小人參之,害霸也。」

子路問於孔子曰:「治國何如?」孔子曰:「在於尊賢而賤不肖。」子路曰:「范中行氏尊賢而賤不肖,其亡何也?」曰:「范中行氏尊賢而不能用也,賤不肖而不能去也;賢者知其不己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賤己而讎之。賢者怨之,不肖者讎之;怨讎並前,中行氏雖欲無亡,得乎?」
今天看到了一篇很有趣的文章,完全解答了小時候讀書時想到的疑惑。

從論語裡面我們知道,孔子的兒子叫孔鯉。後來三國時代,孔子有個很有名的後代,就是孔融讓梨的孔融。他們都和孔子一樣姓孔。可是論語裡面也說,「鄹,孔子父叔梁紇所治邑。」孔子的爸爸,記載上是寫「叔梁紇」。為什麼他不姓孔?看了原作就知道。

因為原文是簡體中文,為了方便閱讀,請容我轉錄該文內容轉為正體中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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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的父親姓什麼?——古人姓名雜談

魏伯河

如果有人問你:「孔子的父親姓什麼?」你一定會說:「當然姓孔了」。恭喜你,答對了!可是,看古書上說,孔子的父親叫「叔梁紇」,看不出他姓孔來。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先秦時期,並非人人有「姓」的,有「姓」的都是貴族。那時的所謂「百姓」,決不是後世所說的普通勞動人民,而是指的貴族階層。普通勞動者或下層人 民,都是有名無姓。在歷史上有記載的一些平民出身的專業人士,稱呼時一般是在名字前面冠以職業身份。例如:「弈秋」,就是那個叫「秋」的棋手;「優旃」, 就是那個叫「旃」的優伶(演藝人員)。也有的「名」外還有「字」,如「公輸般」,就是一位名叫「般」字是「公輸」的木匠。他沒有姓,但因為是魯國人,所以 又稱為「魯般」或「魯班」。

孔子出身貴族,當然是有姓的,他姓「孔」名「丘」字「仲尼」。他的父親自然也該姓「孔」。事實就是這樣,孔子的父親姓「孔」名「紇」字「叔梁」。

這下問題又來了,為什麼古書上不稱孔子的父親為「孔紇」,而稱他為「叔梁紇」呢?

這是因為,那時候姓、名、字俱全的人稱呼時的排序和後世是不一樣的。後世的順序,如「建安七子」之一的「劉楨」,姓「劉」名「楨」字「公幹」,就連稱為 「劉楨公幹」;又如「岳飛」,姓「岳」名「飛」字「鵬舉」,可連稱為「岳飛鵬舉」。先秦時這三者的順序卻是姓-字-名,如《崤之戰》裡的秦國將軍、百里奚 之子為百里(姓)孟明(字)視(名)。或者乾脆把姓給省略了,徑直稱為「孟明視」。孔子的父親就是這樣,「字」在「名」前,而省略了「姓」,成了「叔梁 紇」了。

古人的「名」與「字」之間都有某種意義上的聯繫。如「屈原」是姓「屈」名「平」字「原」,「原」者,「高平之地」也。孔丘,字「仲尼」,「尼」是曲阜附近 的一座小山,和「丘」義近。「仲」,說明他在家排行第二。所以,批林批孔時的一句口號就是「打倒孔老二」。宰予,字「子我」,「予」「我」都是指自己。後 來這一習慣被傳承下來。如:諸葛亮,字「孔明」;張飛,字「翼德」;杜甫,字「子美」等,名和字之間都有明顯的意義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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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晚,依照良好的傳統,和家人在客廳看了一會兒電視。家人不經意的切到國家地理頻道,當時剛好在播放一個賀歲節目「秦始皇的秘密」。看了幾分鐘,剛好看到秦始皇的焚書坑儒一段,發現國家地理頻道在這邊的解讀和世俗一般大眾毫無兩樣。都粗略的認定是秦始皇因為儒生批評時政,一怒之下決定焚燒諸子百家之說、坑殺議論時政的儒生,成為歷史大案「焚書坑儒」一事。

國家地理頻道雖然膚淺的讓人失望,不過文化的血脈是自己的,人家弄不懂我們的文化不打緊,自己搞不清楚可不行。看完節目以後,決定一定要找時間來寫一下焚書坑儒的細節真相。不過,在開始說明焚書坑儒的事情以前,得先交代一下秦代六國諸子百家學說的背景。

首先,秦國是沒有文化的。從秦襄公與東方各國有往來開始,到秦繆公與晉聯姻,才開始與東方文化接觸頻繁。秦國歷史上重用的能臣多半來自東方,秦穆公重用百里奚和蹇叔而稱霸西戎,秦孝公重用商鞅變法而國勢日上。至如范雎、荀卿、呂不韋、韓非、尉繚、李斯等人,更不在話下。但是從這些名單上可以看出,這些大都是功名之士。或者在本國遭遇失意,或者對固土文化心懷不滿,所以才遠道東向另謀發展。

這些人到秦國,希望的是功成名就,而秦國對他們的期望,也只是希望他們的學識能帶來國家富強的捷徑,對東方文化本身則並不傾慕。換言之,秦國對於東方文化並沒有成功融合而為一體,而是單純當做外來的工具而已。到最後,商鞅被車裂、范雎被退絀、張儀被放逐、呂不韋遠放四川死於途中。從秦國對待東方客卿的態度,也可以稍窺當時秦庭對東土文化的態度。

當時諸子百家的思想,可以分成齊魯以及三晉之學。三晉思想較近功利之道,而齊魯之學則偏重文化精神與社會思想。秦國一來地理位置與三晉接壤,二來國情喜好也較為貼近,因此採納的大都是三晉之士與其所學。當時百家爭鳴,各種學說紛起,互相之間難免有衝突之處。但是戰國時代各安其庭,仍可謂相安無事。等到秦始皇一統天下,所有學子匯聚一堂,彼此間衝突就演變的更加激烈。

有了這個背景知識,就可以來看「焚書坑儒」當時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照著時間來,先說焚書。在始皇三十四年,始皇帝設宴咸陽宮。有個博士周青臣,敬酒的時候說了一堆馬屁話,大讚郡縣制的好處。博士生齊人湻于越這時候跑出來噹人,說:
「臣聞殷周之王千餘歲,封子弟功臣,自為枝輔。今陛下有海內,而子弟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無輔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今青臣又面諛以重陛下之過,非忠臣。」
於是秦始皇命令群臣議論,然後當時的丞相李斯上了奏章。他說:
「五帝不相復,三代不相襲,各以治,非其相反,時變異也。今陛下創大業,建萬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異時諸侯並爭,厚招游學。 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當家則力農工,士則學習法令辟禁。今諸生不師今而學古,以非當世,惑亂黔首。丞相臣斯昧死言:古者天下散亂,莫之能一,是以諸 侯並作,語皆道古以害今,飾虛言以亂實,人善其所私學,以非上之所建立。今皇帝并有天下,別黑白而定一尊。私學而相與非法教,人聞令下,則各以其學議之, 入則心非,出則巷議,夸主以為名,異取以為高,率群下以造謗。如此弗禁,則主勢降乎上,黨與成乎下。禁之便。臣請史官非秦記皆燒之。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敢 有藏詩、書、百家語者,悉詣守、尉雜燒之。有敢偶語詩書者棄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見知不舉者與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為城旦。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若欲有學法令,以吏為師。」
秦始皇的回應,史書上記載的很簡單。制曰:「可。」

這就是焚書的由來。解讀一下李斯華美的文章,大體上有幾個要點:
  1. 這些愚儒真是笨蛋。今天不照三代之法,是因為「時相異也」。現在天下大一統了,這些小白還活在以前的世界裡面,真是冥頑不靈無可救藥。
  2. 他奶奶的這些念了幾本書的人自以為了不起,「語皆道古以害今,飾虛言以亂實,人善其所私學,以非上之所建立」。還是以前的時代好,以前人民只要致力農桑就好,純樸無比。至於學術就讓作官的來搞,政教合一,政令也方便推行。
  3. 老闆你如果同意我說的話,那麼我也替你擬定好待辦事項了。
至於焚書的具體事項,可以列舉如下:
  1. 詩書百家語,不是秦博士官職掌的全燒。
  2. 史書,除了秦紀以外全燒。
  3. 偶語詩書者棄市。
  4. 以古非今者族。
  5. 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為城旦。
從這裡可以看出,其實秦始皇對於焚書,並不是很熱衷的。反而是李斯的反應較為強烈,湻于越是在辯論郡縣制的缺失,但是李斯卻一舉擴大為學術鬥爭,認為諸生不師今而學古,於是希望將所有以古非今的說法徹底撲滅。這也是學術衝突已久之下產生的引爆點。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在這裡焚書並不是重點。偶語詩書者,罪只棄市而已。甚至令下三十日還不燒,也只會黥為城旦。這道奏章真正要嚴懲的,是以古非今的人 (也就是湻于越那批人啦),是會被滅族的。而且燒的書籍裡面,最重要的是六國史書。或者有譏諷秦國的內容,而且也貼近政治現實。至於詩書,通常是以古非今者拿來議論時政的憑藉。百家語應該是連帶被波及的。百家語原本不是借古非諷今的重點,百家後起之說本來稱道先王的就少。在這裡被流彈掃到,或許也是學術衝突的結果之一吧。

講完了焚書,接下來輪到坑儒一事了。坑儒比較搞笑一點。大家都知道秦始皇晚期都在追求長生不老,話說在始皇三十五年 (也就是焚書後一年),有兩個人,一個姓侯,一個姓盧。兩個人在替秦始皇求長生不老藥。兩個人求不到就算了,還私底下說壞話罵秦始皇:
「始皇為人,天性剛戾自用,起諸侯,并天下,意得欲從,以為自古莫及己。專任獄吏,獄吏得親幸。博士雖七十人,特備員弗用。丞相諸大臣皆受成事,倚辨於 上。上樂以刑殺為威,天下畏罪持祿,莫敢盡忠。上不聞過而日驕,下懾伏謾欺以取容。秦法,不得兼方不驗,輒死。然候星氣者至三百人,皆良士,畏忌諱諛,不 敢端言其過。天下之事無小大皆決於上,上至以衡石量書,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貪於權勢至如此,未可為求仙藥。」
背後說人壞話就算了,更重要的是說完就落跑,秦始皇抓都抓不到。於是秦始皇大發脾氣,
大怒曰:「吾前收天下書不中用者盡去之。悉召文學方術士甚眾,欲以興太平,方士欲練以求奇藥。今聞韓眾去不報,徐市等費以巨萬計,終不得藥,徒姦利相告日 聞。盧生等吾尊賜之甚厚,今乃誹謗我,以重吾不德也。諸生在咸陽者,吾使人廉問,或為訞言以亂黔首。」於是使御史悉案問諸生,諸生傳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 四百六十餘人,皆阬之咸陽,使天下知之,以懲後。益發謫徙邊。
摘要秦始皇抓狂的這段話,有兩個坑殺的要點:
  1. 誹謗我
  2. 訞言以亂黔首
「誹謗我」的用不著解釋了,訞言以亂黔首指的還是去年老套的師古議今風氣。或許是覺得去年的藥下的不夠猛,所以才有兩個白目出來亂搞惹自己不爽,才要更下一帖猛一點的藥,「使天下知之,以懲後」。另外值得注意的是,這裡講的是諸生,沒有說是儒生。從事情始末看來,或許方士居多。當然難免有儒生在其中,因為從扶蘇後來的諫言可以看出:
始皇長子扶蘇諫曰:「天下初定,遠方黔首未集,諸生皆誦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繩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
當時除了方士以外,也有其他儒生遭受波及。或許不是被坑殺而是去發謫徙邊的。不過這多半就是因為以古非今或是偶語詩書獲罪了。

大體說來,焚書的重點不在焚書,而在當時學術思想互相激盪衝突,所產生的結果。所要禁絕的,不是書而是以古非今的風氣。坑儒,重點也不在儒生或是坑殺,就算坑殺也只限於咸陽的四百多人而已。重點在使天下人都不敢訞言誹謗。

以前有句話說,「沒知識也要有常識,沒常識就要多看電視。」現在看來,多看電視未必是管用的,平常還是應該多看點書。尤其自己文化相關的東西,如果還要看電視被呼攏,那實在是不太有面子的事情呢。

Reference:
史記‧秦始皇本紀
錢穆‧秦漢史
聞斯行諸 :: 焚書坑儒

儒家的中庸之道

"大家都知道中國人喜歡講「中庸之道」,一般人以為中庸之道
是指平易近人,不標新立異,不驚世駭俗,調和折衷,不走極端
而言。然此等乃通俗義,非正確義。中庸上說:

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

無論何事都有兩端,此兩端,可以推到極處各成為一極端。在此
兩極端之中間都叫中,此一中可以有甚長之距離。 所謂『中』,
非折中之謂,乃指此兩極端之全過程而謂之中。"

-- 錢穆,中國文化中的中庸之道

今人眼中的錢穆大師

錢穆的國史大綱

我的 blog, 沒有寫到錢穆, 自己總覺得不對勁。錢穆的著作是近年來對我思想影響最多的, 可是 blog 裡面始終無一言提及。並不是我不想寫有關錢穆的東西, 而是我覺得寫了似乎不恰當, 要認識錢穆應該從他的著作中看, 而不是從我的文章裡面輕描淡寫的帶過去....

錢穆在台灣似乎越來越不被重視了。尤其在本土化口號高喊的今天, 大家喜歡注意林爽文的弟弟用什麼磚頭蓋房子, 連文化基本教材都廢掉的時候, 更是沒有人讀錢穆的書了...

反倒是對岸, 似乎越來越重視錢穆的著作 ? 雖然偶爾還是會看到像是這篇一樣的文章啦... 值得慶幸的是, 東吳大學還有維護賓四先生故居的網站, 算是稍留遺跡供後人追思吧。

錢穆故居: http://www2.scu.edu.tw/chienmu/index.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