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還記得五四運動?

今年,社會輿論和媒體文筆再一次的忽視了當年五四運動。社會輿論的焦點都在林益世的恐龍法官官員要導入央視新聞上面了。誰還記得五四?[1]

在指責媒體不重視五四以前,也許我們應該先回頭想想,五四是什麼?五四為什麼重要?五四背後代表的是什麼精神?

五四運動已經是九十幾年前的事了。如果就廣義的五四運動來說,應當包含在五四以前許多文化人倡導的新文化運動。當時的背景,雖然清朝政府已經被推翻,但是北京政府始終萎靡不振。日本等鄰國依然步步進逼,國內工商業仍舊難以發達。知識分子憂急心切,認為需要從更本源的深處推動社會改革。最後的爆發點,在一次戰後的巴黎合約上,中國權利喪盡。不只要不回山東德國租界,對日本二十一條條約無法廢除,甚至只象徵性的拿回一些天文儀器。於是從鴉片戰爭以來累積近八十年的國仇家恨一次爆發。

1919 年五月四日,由北大學生起頭,學生運動匯集於天安門走向街頭。北京政府雖然試圖鎮壓,但是學生運動和訴求廣受社會大眾同情。全國各地的學生紛紛響應,甚至引發全國性的罷課罷工罷市。工人不上班,學生不上課,商家不開市。兩個月後,群眾一心,巴黎和會的中國代表不敢在合約上簽字承認。

五四當時的學生領袖,後來許多人都位居要津。諸如羅家倫、傅斯年、羅隆基、聞一多、瞿秋白、周恩來等人,都曾在五四中著墨甚深。

可以說,五四運動是由愛國政治觸動而生,最後也為政治所用。

新文化運動追求的是文化上的解放。五四運動追求的是國家主權的解放。由新文化運動起,當時人們企望藉由群眾的啟蒙而達到個人自由和國家強盛。五四運動則無疑是當代政治運動的高點。影響所及,無論國民黨還是共產黨,都以中國危亡的號招要求群眾自我犧牲成就黨國大業。影響所及,日後國共鬥爭上,也間接促成他們在日本侵華的議題面前,只能暗鬥,名目上卻必須張著反日大旗。

在文化上,進一步延續從康有為開始的拋棄傳統包袱的路線。倡導「德先生」與「賽先生」的五四,在群眾思想西化上成為重要的推進器。「打倒孔家店」和「推倒貞節牌坊」開始出現,魯迅《狂人日記》所謂的「仁義道德吃人」論調也約略同時登場。我們甚至可以說,五四運動為五十年後的文化大革命鋪下了路。

五四時代的人們都無疑都是一時的精粹。五四運動產生的動力,逼迫整個時代大步前進。或許道路和作法未必完全是正確的,但是在政治和文化上影響近百年歷史的運動,卻不是任何人可以磨滅遺忘的。

文化,是社會力量的根源。台灣能夠有今天的繁榮和祥和的社會,也是得力於先人的文化底蘊。如果我們持續選擇遺忘文化的根源,不斷忽視社會的精神泉源,那麼離失去現在的繁榮樂利也不會太遠了。

[1] 有趣的是,幾家大報裡面,唯一一家社論提及五四的反而是廣被蔑視的旺中。

死刑,是一種尊重

秦朝末年,因為稅賦和勞役過重,人民苦不堪言。偏偏秦朝律法用刑又極為嚴苛,老百姓簡直沒有活路可以走,只好起來造反。群雄並起,最後由劉邦率領的軍隊首先進入關中地區,攻陷秦朝的首都咸陽。他召集了關中地區的父老,當眾宣布:

「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誹謗者族,偶語者棄市。吾與諸侯約,先入關者王之,吾當王關中。與父老約,法三章耳: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餘悉除去秦法。諸吏人皆案堵如故。」

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約法三章。於是「秦人大喜,爭持牛羊酒食獻饗軍士」,「唯恐沛公不為秦王」。從此劉邦得到了關中人民的鐵桿支持。即使後來他和項羽之間的戰爭屢戰屢敗,但是蕭何仍然能夠源源不絕的供給他兵丁和糧草,就是因為有關中大本營當後盾。

值得注意的是,秦朝各種繁雜的刑責免去以後,最簡化的法條首先就是「殺人者死」。傷害竊盜其次。殺人償命的道理,從古至今已經深入人心,成為群眾的一種單純共同信仰。

廢除死刑是近年來的一個熱門話題。許多政治人物或人權組織有各種廢除死刑的理由。包括冤獄、包括生命是由上帝賦予的宗教理由。這方面的言論已經汗牛充棟,不需要我多加引述。不過對於支持死刑的人來說,最常聽到的說法是「廢除死刑,就沒有充分的嚇阻效果」。這方面我非常不同意。

良好的政治,法律不應該是拿來威嚇人民的。而是要教導人民,使他們能夠分辨善惡,明白羞恥。行為上就不致於有大偏差。「法正則民愨,罪當則民從」,單純的威嚇是沒有效果的。但是,雖然刑罰的威嚇沒有效果,我仍然認為死刑有他的積極意義。

死刑是最後最後,最終極的一種尊重。

死刑,是對受害者以及親屬的一種尊重。這不是以牙還牙、冤冤相報的報復。而是讓他們明白,雖然他們遭受了無法彌補的傷害,但是加害者無所遁形。社會依然有公理,人間仍舊有正義。

死刑,是對加害者的一種尊重。這不是威嚇他們「你如果 xxx 你就要死喔」。而是剛好相反的,讓他們明白,犯了罪便有代價-重罪就有高昂的代價。無人可以例外。

死刑,也是對社會的一種尊重,讓社會大眾安心。傳達的訊息並不是「因為犯人都殺光了,所以社會安全了」,而是「犯重罪的人,依然有極高的代價要付」。社會可以沒有包青天,體制依然能夠運轉,使正義得伸,公理昭彰。

也許千百年以後,社會逐漸轉化,所謂的「高昂的代價」不必然需要是死刑。許多支持廢除死刑的言論也是這麼說,認為可以用其他刑罰來取代。但是「法不制眾」,法律是需要依照社會人情而訂立的。如果司法的刑度不符合社會的期望,那麼社會群眾就不會有「公理昭彰」的感受。在這個時代,答案是很明確的。除了死刑以外,沒有其他更具有象徵意義的刑罰。

除此之外,死刑也是對我們自己的一種尊重。對許多推動廢除死刑的人士來說,執行死刑的政府就彷彿在大馬路上光著身子拿長矛弓箭的土著一樣可笑又落伍,支持死刑的心態更像異教徒一樣十惡不赦。他們不尊重不同的歷史文化,也不尊重不同的價值觀和宗教信仰。所以我們更需要尊重我們自己。

所以我雖然不特別支持死刑,但是我非常反對推動「廢除死刑」。

死刑,是起碼的尊重。對受害者,加害者,和社會大眾如你我都是。

盲目支持國貨的同時,你在害你愛的國家,和你愛的公司

常常聽到一些諸如「xxx 是 100% 的國貨,所以我要多支持」的論調,或是「ooo 是敵國的產品,你買這個幹嘛」的指責。

愛買什麼產品,當然應該看產品好不好用,符不符合需求,不是嗎?如果只是盲目的買國貨,那生產國貨的廠商還需要進步嗎?不用的,他們只要不斷生產低品質的商品賣給這些「愛國的消費者」就可以了。誰還需要力求上進呢?再說,以現在各行各業細分的程度來說,世界上有幾個國家可以全部自給自足呢?

讓我們看看當年秦朝的李斯怎麼勸他老闆的吧。

必秦國之所生然後可,則是夜光之璧不飾朝廷,犀象之器不為玩好,鄭、衛之女不充後宮,而駿良駃騠不實外廄,江南金錫不為用,西蜀丹青不為采。所以飾後宮充下陳娛心意說耳目者,必出於秦然後可,則是宛珠之簪,傅璣之珥,阿縞之衣,錦繡之飾不進於前,而隨俗雅化佳冶窈窕趙女不立於側也。

臣聞地廣者粟多,國大者人眾,兵彊則士勇。是以太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卻眾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無四方,民無異國,四時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今乃棄黔首以資敵國,卻賓客以業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糧」者也。
夫物不產於秦,可寶者多;士不產於秦,而願忠者眾。今逐客以資敵國,損民以益讎,內自虛而外樹怨於諸侯,求國無危,不可得也。[1]

還是李斯說的最有力啊。

買國貨沒有錯。但是如果國貨本身東西不好,還要盲目支持國貨的話,那就是愛之適足以害之啊。

[1] 《史記‧李斯列傳

我所懷念的 Counter-Strike

[寫在前面]

這篇文章是翻譯自 Blog: What I Miss About Counter-Strike。這個作者我不認識,我以前打的 CS 也和他打的 Counter-Strike: Source 不同。但是這篇文章和玩哪一款遊戲沒關係,甚至跟玩不玩遊戲也沒關係。只要你曾在某個領域出類拔萃,你看了就一定會心有戚戚焉。

那麼,正文開始。

[譯文]

這是我這些年玩 Counter-Strike 發展的個人信念。他們可能對你並不適用。

有時候我很難接受我花了幾年的時間玩 Counter-Strike。人家說,要專精一個領域,至少需要花上一萬個小時的練習時間。我毫不懷疑我練習 CS 的時間和這個標準相當。聽到自己這樣說時,不禁讓我渾身顫慄。

世界上有幾百萬件可以專精的事情給我選。這幾百萬件事情裡面,我偏偏選中了 CS。

當你深深投入某件事情以後,你會得到一種感覺。你知道、感受的到,你可以完美的演出。這種感覺多半就像個音樂家提起她的吉他準備演奏第一千次的感覺一樣。或是像 Aaron Rodgers (譯註: 知名美式足球明星四分衛) 在間不容髮的空隙中傳球穿過三個防守球員一般。

那種心情,就是我在打 CS 的時候感受到的。

在我的生命中,沒有任何其他領域比 CS 更讓我對自己能力充滿信心。打 CS 的時候,我不會緊張,不會焦慮。只有一場場的比賽要打,一場場的比賽要贏。

我甚至覺得我可以針對 CS 這個主題寫一本書。我知道每個狀況應該怎麼應對。如果敵隊由小徑推進 ,我知道怎麼打敗他們。如果他們散開從 nuke 這張圖的外面進攻,我知道應該怎麼阻擋。如果他們封閉曲巷,我知道應該怎麼調整。

這種程度的信心是很迷人的。這種醉人的感受讓你離不開這個遊戲。

然而,這並不正常。常勝是不正常的。這種程度的信心也是不正常的。如果你和一般人一樣很正常的話,那麼你的技巧也會很「正常」。為了要達到非凡的水準,我必須要不正常。

當你追尋某件困難的事物時,你最後終須面對一個抉擇:你可以選擇正常、平衡的生活,也可以選擇和一般人不同、人家看來甚至有點詭異、特立獨行的生活。在這兩者之中,我選擇了後者。

這也是我很難接受的部分。為了要成就我的「不凡」,我需要犧牲很多正常人平常可以做的事情。和朋友家人相處的時間、準備課業的時間、學習樂器或是語言的時間、讀書寫作的時間、運動健身的時間、探索新事物的時間。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像廢話,但是「還不錯」跟「頂尖」的差別,並不在你有多像正常人,而在於你變得多不凡、多奇特、多異常。我是玩了 CS 以後,才學到這點的。

在你長大的過程中,大家會跟你說,只要你願意投入心力,你可以完成任何事情。我相信這是真的。我 CS 的職涯經歷證明了這點。

但是他們沒有告訴你的是,「投入心力」本身就是不正常的。當你全心投入某件事情的時候,你會做很多一般人不會做的事情。只有這樣你才能出類拔萃。那些全心投入的人,很多地方和一般人不一樣。他們甚至有點像怪胎。他們身體裡面就是有些不一樣的東西在滴滴答答的運轉。

我想要出類拔萃。我想要在某個領域成為世界上最強的。這就是在我體內滴滴答答讓我充滿動力的信念。而 CS 就是我選中的媒介。

人們總是問我,你想念 CS 嗎?

我並不想念 CS。但是我很想念在某領域登峰造極的感覺。我想念自己是世界第一的時候。我想念自己出類拔萃的時候。

當你在某領域出類拔萃的時候,那自然就會成為你的標籤。以前,我是 juan,在 Team 3D 的戰術指揮者。這就是我被貼上的標籤。在 CS 中指揮戰術的人。

現在我離開這遊戲一陣子了。當我自己這樣說的時候總覺得有點怪,但是我很想念這樣的標籤。當你因為某些領域出類拔萃而名揚四海的時候,那種感覺總是很好。

那幾年的時間我本來可以拿來做別的事情的。我可以變得更像正常人一點。但是我沒有這樣做。我用這些時間專精了某樣事情,因為我是個怪咖。我很高興我這麼做了,因為現在我知道,要出類拔萃,你需要有多麼「不正常」。

從我三年前離開 CS 開始,我的生活開始回復正常。但是沒有了 CS,生命就有了真空。我沒有一個可以定義我的事情了。沒有可以讓我不凡、怪咖、出類拔萃的事情。沒有我迷戀的事情。沒有我必須專精的事情。我也花了不少時間在尋找可以填補這個真空的事情。

年初的時候,我闖入了科技新創公司的世界。我搬到了矽谷,在一家新創公司工作。而我必須說,這種感覺就好像當年我朋友剛介紹我一款新遊戲,我剛上了一個在玩 de_dust 地圖的伺服器,撿起我第一把 mp5 衝鋒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