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週刊槍擊背後的深層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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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槍響,吸引了全球的目光。隨著傷亡者的姓名和生活瑣事逐一曝光,無不繫動著關懷者的心腸。媒體大篇幅的報導,高聲譴責對言論自由的暴力威脅;巴黎民眾自發走上街頭,高舉著「Je Suis Charlie」(我們都是查理) 的標語,捍衛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報刊嘲諷的權利。兩日後的今天,隨著逃亡者逐一被擊斃,事件彷彿告一段落,生活將恢復正常的平靜。

這種感覺無疑是錯誤的。查理不是開始,也不會是結束。

查理週刊因為刊登嘲諷伊斯蘭教先知的漫畫而受到攻擊。如果大家不健忘的話,英國人魯西迪曾經因為寫作《魔鬼的詩篇》而受到伊朗宗教領袖何梅尼的追殺令。魯西迪本人雖然未曾受傷,卻有多國的翻譯人員、出版人員因此受傷甚至喪命,甚至曾使英伊兩國斷交。

我要強調的,並不是「伊斯蘭教好可怕」,也不是支持槍擊者。受到攻擊的週刊、被槍殺的工作人員,無疑都值得同情,槍擊者也應當受到譴責與追捕。但是法國人與世界主流媒體的第一反應:「我們應當捍衛我們的自由和生活方式,在這一刻,我們都是查理!這是對言論自由的最嚴重暴力!」恰恰正是事情的根源。

大部分國家都保持有言論自由,並且受到法律的規範與保護 – 通常在公益與私益方面各有一些界定。例如無視事實的傷害他人名譽,顯然不受言論自由的保障。每個國家對這些的界線各自有一些劃分方式。

如果一個報社漫畫畫上某知名人物的雙親,不堪入目的淫穢畫面,大部分人應該都可以同意,不能允許這種下流行為,以世界大部分的國家法律標準來說也不被容忍。那麼,如果把這個對象換成宗教領袖呢?換成基督、穆罕默德、佛陀、媽祖,是否就成為可以允許的範圍了呢?

隨著歐洲來自中亞和非洲的移民日益增多,法國的穆斯林數目也與日俱增,類似的議題可以想見未來只會層出不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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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從深層來看法國的槍擊事件的話,問題有兩個根源:

  1. 言論自由保障的界線到什麼程度?是依據既有的歐洲文化標準,還是應該依照人口不斷變化的現在而有所調整?是「老」法國人應該適應、尊重新移民的文化,還是新移民應該要「融入」法國文化?
  2. 現存既有的言論自由規則,以及相關的保障,制定之時是由歐洲文化所主導。伊斯蘭文化並沒有參與制定。因此對部分激進的穆斯林來說,現存的規則是保障強者欺負他們的規則 – 他們無意、也沒有能力透過現行規則來保護自己的權利。因此他們能夠採取的手段,就變成世所難容的極端暴力。

當巴黎人們高喊「Je Suis Charlie」的時候,對這些激進者而言,這正好是「我們堅決捍衛侮蔑你們的權利」。如果以目前法國以及主流媒體的應對方式來看,將來出現類似的攻擊事件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問題的解決,需要仰賴雙方的包容 – 法國的舊勢力需要能夠接受新移民的文化和觀念,新移民也需要尊重法國的基本規則,並且雙方重新架構彼此都能接受的社會規範。

當然我知道,這條路還是長夜漫漫。不然就不會有 2005 年的大暴動2013 歷史家溫那自殺的事件了。不過,如果法國真的有意追尋更和平美好的明天,捨此別無他途。

「想要」跟「做到」,是不一樣的 — 從巴黎的國際金融中心野望談起

今天無意間看到保鑣兄的 blog 上面有一篇「花都巴黎,要變身國際金融中心」。看到標題,想到這幾年杜拜的興起、香港的繁華,以及過往十年來台灣的淪落,很有一點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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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有這種野心是可以理解的。現在,大概沒有一個國家不希望自己境內有個都市可以成為國際金融中心。因為只要有這樣一個都市,對國內的就業率提升、國民所得上升、國際能見度提高,都是非常有幫助的事情 (詳右圖)。放眼全球,只要在金融界稍有份量的公司,沒有一個不在國際金融中心設點。以目前來說,所謂的「國際金融中心」,當然是指紐約和倫敦,以及區域性的金融中心如杜拜和香港。

但是巴黎想成為金融中心,就做得到嗎?當然不見得,其中還有許多障礙有待克服。成為金融中心不僅僅是稅率優惠而已。有許多基礎建設方面的問題。以紐約和倫敦來說,兩個都市共有的優勢是:

  1. 國際航班十分流暢
  2. 基礎電信網路相當完整
  3. 英語母語
  4. 金融法規完善
  5. 交易所健全,流動性高
  6. 人才庫又深又廣,可以招攬世界各地的人才
  7. 休閒娛樂多,金融界的 top players 多半也很注重娛樂生活。

從上面的列表來看,金融法規只不過是其中一項法國需要改善的問題而已。法國人拋的下自尊不說法語講英文嗎?英文可是財務世界的標準語言。法國的學校程度參差不齊,最近才不斷有在討論想改善教育制度。法國提供的人才能夠撐起金融中心所需要的人力嗎?如果不行,巴黎能夠吸引世界各國的優秀人才前往工作嗎?

我並不是說巴黎無望成為國際金融中心。但是這些是很明顯可見的絆腳石。如果這些絆腳石搬不開,那麼巴黎的要成為金融中心當然是障礙重重。

台灣大概十年前,連戰還在當行政院長的時候,也曾經喊過「亞太金融中心」的口號。那時候受到洛桑管理學院報告指出台灣國際競爭力下降的影響,口號喊的震耳欲聾。不只金融中心,連「亞太營運中心」、「競爭力全球 top 5」都喊出來了。那個時候,台灣也「想」當國際金融中心。

想歸想,台灣做了些什麼呢?誰記得?誰知道?連戰之後,張俊雄在前任行政院長任內也喊過「Taiwan Double」,說要讓台灣國民所得倍增。蘇貞昌也喊過「大溫暖」。然後呢?有什麼實際作為嗎?我看不到。

我倒是知道,以前的高雄港是全世界第三大貨運港。但是現在的高雄港,港邊的咖啡座比貨輪還多。我們的政府果然很環保,十年之內就把高雄港從貨運港變成觀光港口了。[1] 這陣子全球散裝航運景氣大好,但是高雄港有跟著得利嗎?也許你可以問問看高雄開貨櫃車的司機,看看他們最近生意好不好?跟以前相比如何?

「想」和「做到」一直都是不一樣的。每個男人都希望又帥又多金。問題是想歸想,你做了些什麼嗎?

Update 10/10:
[1] refer to: 高雄港排名持續滑落